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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写】赛事停摆殃及产业链,谁来拯救体育实体业务?

时间:2020-04-30 11:20:32作者:罗盈盈来源:界面新闻评论:0征稿

打开各类票务APP,体育赛事一栏依然一片空白。

2020年从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多赛事被迫摁下暂停键,推迟乃至取消。

赛事停摆,不仅意味着一场狂欢的消失。在这条产业链上的场馆运营商和比赛器材商,由于实体业务完全依赖线下,他们正遭受明显冲击。

图片来源:ICphoto

场馆损失近千万

建于九运会前夕的广州体育馆,从2001年开始举办过众多国际大型体育赛事。

2019年8月,男篮世界杯,作为全国八座比赛场馆之一,广州体育馆曾是一片座无虚席的热闹场面。

2020年1月,这里还举办CBA联赛全明星周末,迎接着无数球迷的呐喊声。

不过,在全明星赛结束后不久,这座老牌场馆便陷入几乎前所未有的冷清。

1月中旬疫情爆发后,国内大型活动被叫停,CBA和中超等职业联赛相继被按下暂停键,大大小小的比赛全部停摆,马拉松等群体赛事也陷入停滞。

场馆运营商珠江文体,在全国各大城市运营着16个大型体育场馆,广州体育馆便是其中一个。

珠江文体总经理唐盛向界面新闻透露,与2019年同期相比,该公司今年迄今整体营收下降约36%。其中,截至3月份,广州体育馆收入损失已经超过800万。

另一家以一线城市体育场馆运营业务为主的公司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受疫情影响,不少业务仍难以开展。”同时,他们以此为由暂不接受采访。

在二三线城市,场馆收入锐减同样明显。云南昆明红塔体育中心负责人在接受《中国体育报》采访时表示,截至4月中旬,运动场馆的收入不到去年同期的六分之一。

2019年男篮世界杯,广州体育馆座无虚席。图片来源:ICphoto

去年男篮世界杯前夕,广州体育馆刚刚完成一次为期数月的翻修工程。场馆内新增显示屏,灯光改换为瞬时启动的LED灯,场内座椅由原有的9853个增至11468个,场馆功能房亦被翻修。

如今,这座焕然一新的老场馆,未能如愿在2020年迎接更多观赛者。若大型活动持续被叫停,场馆损失难免会扩大。

球场之内,场地设施和比赛器械是赛事产业链的另一重要环节。

创立于1998年的恰好时,最早做体育场围网起家,如今成为一家以网球场配套设施为主的体育制造企业,业务基本覆盖国内各大知名网球赛事。

恰好时总经理常晶晶告诉界面新闻,受到疫情影响,2020年迄今业务量下滑约两到三成。据她预计,今年全年业绩与预期相比“有些差距”。

疫情期间,作为国内体育制造业大省的广东省现代社会评价科学研究院采用定向和随机抽样方式,针对体育产业抽取305家企业/法人单位进行调查。

结果显示,疫情对体育企业的经营活动打击较大,第一季度营业额,19%的企业和去年持平,81%同比明显下降。其中,绝大部分公司的营业额下降幅度达到50%以上。

据《南方日报》报道,深圳市针对14家重点体育产业企业进行抽样调查,损失总额超过1.5亿元。

属于传统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体育制造业,整体利润率并不高,约在8%左右。若市面订单出现收缩,为了维持业务量,企业的利润压力将进一步加大。

传统上,一季度是体育制造业的淡季,疫情对业绩的影响并未完全显现,最艰难的时期,或许集中在二三季度。

2019年上海大师赛,恰好时供应的球员坐席。受访者供图

每年9月和10月,网球中国赛季总共有大约10场赛事陆续开打,恰好时的业务基本涉及国内所有赛事。

外界预计,职业网球可能是最迟恢复的运动项目——选手遍布全球各地,以疫情重灾区欧美国家为主,且巡回赛举办地分布广泛。

ATP协会主席安德里亚·高登兹近日表态,不排除职业网球2020赛季完全“泡汤”的可能,将尽力保留大满贯和大师赛,一些中低级别赛事很可能被取消。

如果赛季终止,恰好时的业务难免遭受损失。

红双喜是东京奥运会、釜山世乒赛和国际乒联世界巡回赛等国际赛事的器械供应商。然而,3月上旬的卡塔尔公开赛之后,乒乓球赛事也全线停赛。

该公司市场部总经理管亚松告诉界面新闻,釜山世乒赛原定3月举行,春节前比赛器材已经准备完毕。但在船运发货之前,组委会宣布比赛延期。

更受影响的,其实是奥运会延期——红双喜在东京奥运会的投入较大,他们为奥运提供全新的比赛用球,工艺有较多革新,物理性能精度大幅度提高,红双喜还供应羽毛球光控出球器等奥运器材。

如今,红双喜将乒乓球先放到市场上销售,等赛事前期再重新生产。其余比赛器材,则保存至2021年奥运重启。

管亚松表示,“目前体育赛事全部停摆,缺少赛场转播,缺乏赛事周边活动,红双喜今年赛事营销的传播效应自然会打些折扣。”

目前,除了武汉和北京,红双喜国内业务基本恢复。但由于船运和清关等因素,海外业务出现延期和新订单数量下滑等情况。

红双喜方面没有透露受影响幅度,以往其海外业务占比大约15%。

演出票务平台大麦旗下体育比赛类目“停摆”。图片来源:大麦平台截图

赛事重启无期

至于今年国内体育赛事能否正常举办,这个问题悬在每位赛事相关人士的头上,一众场馆运营商、赛事主办方和相关企业均心中无数。

4月9日,国务院下发最新通知,明确指出大型聚集性体育活动暂不开展,减少集中聚集风险。业内预计,上半年,包括中超和CBA等国内联赛以及各类大型赛事重启无望。

参与场馆建设和比赛器械供应的企业,是最了解赛事进展的机构之一。

专注于运动场地建设的同欣体育,业务分布全国。2019年,其客户包括世界田联钻石联赛上海八万人体育场以及世界军运会武汉五环体育中心等。

同欣体育副总裁陈晨告诉界面新闻,由于2019年同期业务相对颓靡,加上每年前四个月是淡季,公司一季度没有受到明显冲击,合同金额同比有所提升。

在完成去年钻石联赛上海站的跑道项目之后,今年1月,同欣体育再次中标——从赛事运营方万达体育手中获得今年深圳站的项目。

赛事原计划今年5月在深圳宝安体育中心举办,工程要在4月中旬完成。然而,因为疫情,施工时间延后,现在还没“进场”。

据陈晨了解,钻石联赛深圳站暂定推迟至9月。

2019年世界田联钻石联赛,上海体育场,同欣体育是跑道项目建设方。图片来源:ICphoto

另一个原本工期紧凑的项目来自青岛国信体育中心——这个场馆是今年中超升班马青岛黄海的主场,同时也是2020年8月第14届全国中学生运动会的主场馆。

“这个项目要赶在中超举行的话,时间也是非常紧,原本这个点上已经完工,疫情多少有些拖累,”陈晨说道。目前,跑道材料运送到位,即将进入安装阶段。

只是,无论中超还是全国中学生运动会,赛期仍未敲定。

职业网球中国赛季,是每年秋天国内体育市场的重头戏,但网坛赛历已经被全盘打乱。

早前,恰好时收到赛事方的通知,中国赛季确定延期举办,赛事取消与否暂未有定论。

唐盛预计,“大型赛事的开放还会滞后,可能到第三季度,比较悲观的话,可能到10月份以后,确实对于我们以大型活动为主营收入的体育场馆运营商造成影响。”

在陈晨看来,国内举办的赛事中,世俱杯境况最尴尬,“世俱杯有很多大型场馆要改造,但现在很尴尬,不知道赛期怎么安排。赛事涉及很多场馆,我们或多或少会参与一些。”

升级版的首届国际足联世俱杯,原定于2021年夏天在中国8座城市举办,包括8支欧洲顶级俱乐部在内,总共24支球队参赛。

目前,欧洲杯与美洲杯已延期至2021年夏天举办,新赛程与世俱杯原定时间冲突。如果世俱杯推迟到2022年进行,则与足球世界杯同年。

据恰好时了解的信息,世俱杯延期至2022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赛期仍未官宣的情况下,世俱杯大部分项目招标尚未开始。

4月22日,体育营销机构Two Circles发布的报告显示,2020年全年原计划将举办49803场体育赛事,但受疫情影响,目前有希望举行的比赛仅有约53%。

受影响最严重的是4月至8月,这个时段原本举行19542场体育赛事,但其中18970场赛事延期或取消。

这份报告预计,今年体育产业因疫情造成的损失高达616亿美元。

2020年3月,白俄罗斯足球联赛,看台上的球衣“代替”球迷观赛。图片来源:ICphoto

勒紧裤腰过日子

这些体育实业公司,本应在2020年过着好日子。

自2014年国务院发布46号文以来,体育产业借助政策激励与资源集聚,成为新经济风口。此后,针对体育产业,国内不断出炉支持性文件。

巨额转播版权,球员薪水大涨,广告合同激增,赛事更多样化……这是大众对体育市场火热的普遍感知。

在政策红利之下,那些并非直面消费者的体育实业同样在“闷声发财”。

46号文发布以后,同欣体育的年营收从不足一亿提升至接近三亿。珠江文体自2015年以来,年均营收复合增长率达到约15%。近年,恰好时这一增速亦高达20%左右。

原本,2020年是东京奥运会和欧洲杯的举办年,还是北京冬奥会倒计时两周年,同时是足球世俱杯、杭州亚运会和成都大运会等大赛的建设筹备年,有望成为产业发展的新起点。

突如其来的“黑天鹅”,扰乱了体育产业的上升节奏。

疫情之下,这些企业感觉,政府对于体育实业的补助并不明显。尽管不少城市推出体育场馆消费券,推动行业复苏,但目前的帮助不大。

降低成本,增强现金流,是业内最着急的事情。

今年,恰好时除了以订单采购方式参与赛事以外,他们是中网、武网、上海大师赛和WTA年终总决赛的官方供应商,赞助网球柱、球网和裁判员座椅等比赛设施,作为品牌推广的平台。

即使赛事能够举办,受疫情影响,观众流量和营销效果难以达到预期。在常晶晶看来,赞助赛事的效益大打折扣,还不如比赛取消,能减少一些成本支出。

以往,公司会提前三个月启动中国赛季的工作。如今,为了避免前期损失,他们将等到赛期确定再启动。

如果赛前时间仓促,赛事的定制化服务需求或将无法实现,只保留必要的功能性设备。

恰好时为中国公开赛供应的球网设备。受访者供图

赛事赞助欲望降低的同时,企业对展会的兴趣也在下降。

原定于今年5月举行的中国国际体育用品博览会,因疫情延期至9月底。常晶晶听说多家同行打算取消参展计划之后,她也在犹豫是否参展。

以往体博会在5月份举办,意味着公司有将近三个季度的时间去转化参展的效益,与一些资源完成业务对接。

“延期到9月底,通过展会能转化的实际效益基本没有,因为10月11月北方进入冬天状态后无法施工,”常晶晶说,“展会带来实际收益其实不会特别大,更何况又延期,今年肯定要节省成本。”

疫情发生后,企业预算更多集中在迅速变现的渠道上。恰好时不例外,他们倾向于选择直接面向客户的推荐会,针对展会等第三方平台的投入将减少。

为了增强现金流,该公司今年的目标是瞄准一些“快准狠”的项目——预算充足的短线项目,能在一两个月内完成,主要集中在校园体育设施领域。

为此,恰好时考虑牺牲一些利润份额来获得竞标优势。

拥有线上零售渠道的红双喜,通过家用健身器材弥补不少收入。

居家健身是国内疫情期间的市场红海,据管亚松介绍,家用乒乓球回弹训练器颇受欢迎,2月线上订单量比1月增加将近一半。

由于物流影响产品交付,最终,天猫平台成交量增近30%。

红双喜天猫旗舰店显示,家用乒乓球回弹训练器月销量超过1万。图片来源:天猫截图

恰好时的小型网球训练器同样适用于家居锻炼,但苦于没有自营零售商城。公司正在考虑涉足家用健身领域和自建销售渠道,这是恰好时在疫情期得到的启示。

此外,常晶晶表示,会考虑通过低利息的企业信贷来缓解资金周转压力。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4月22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会持续加大普惠型企业信贷支持,五家银行新发放普惠型企业贷款利率低至4.3%。

珠江文体则向业主方申请减免部分维修基金——场馆运营商需要定期支付一定比例的维修基金,用于场馆翻修。珠江文体旗下的场馆中,最高的维修金高达每年500万,这是一笔大额支出。

大型活动恢复时间未定,唐盛表示公司尽量留住客源,“跟业主和客户沟通,能够不取消的就不取消,能够延期的就延期,我们在限制开放以后会优先安排他们的档期。”

尽管市场不景气,但在未来两年赛事扎堆的情况下,这些体育实业对市场大趋势仍抱有信心。

只要,他们能迈过眼下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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